四季落叶
春
春天在蜘蛛的新帐里刚刚生成,睡眠城堡的大门尚未打开,
一些胆大心细的风雨已经趁着夜色撕破你闺房的窗纸;
它们先是吐出细嫩敏感的舌头,小心翼翼地试探你身边的气息,
然后放开手脚再用整整一个早晨为你沐浴梳妆。
仿佛竹笋解脱了层层粗衫,你娇嫩的腰身开始在暖风中轻轻摇曳;
黄鹂诉说的眉眼,烟岚笼罩的脸庞,花蕾雕刻的手指,
你在阳光的丝弦上缓缓而行,肌肤的呼吸美妙如歌,
从你怀里溢出的芳香领着成群的蜜蜂飞向原野。
爱人呀,请不要害羞!
蝴蝶翅膀上汇集而来的音符,正在为你编织丝绸百褶的长裙;
爱人呀,请不要开口!
你只需矜持地垂下眼帘,一切自会环绕你的红唇放声歌唱。
夏
夏天在一位正值生育旺盛期的妇人的怀里隆起。
这是生命的挽具所驾驭的战车,由雷电的力量牵引,
连卑微的草木以及它们的情人也无权选择逃避。
在绿色的怂恿和庇护下,一切与死亡无关的事物都受到额外照顾;
江河的女儿坦胸露怀性情放荡,热浪雕塑的葫芦丰满膨胀,
乌云肩膀高耸,葡萄藤的道路拓宽到极限,荣誉和美酒被重新分配,
树叶的旗帜以胜利者的名义迎风招展。
思想被身披苔衣的岩石滑倒,跌断了衰老的筋骨。
空间突然变得狭小拥挤,
身材高大季节的保姆,也懒得收拾我们午后气味浓烈的餐桌。
秋
秋天掌握着一些关于数字的学问和色彩搭配的技巧;
红彤彤的柿子挂在北方的天空,南方土地渗出更为暧昧的柑橘的颜色。
现在我看见了绿荫走廊的尽头,这里聚集着众多等待裁判的事物。
在果实和落叶之间,我愿意选择一份单纯的快乐;
我愿意追随你金色的风学习歌唱的技艺,
而不是低垂着沉甸甸的头颅等待觅食者的夸奖。
所以在心灵和思想之间,能够统治我并使我情愿顺从的,
是你秋日流动的呼吸而不是盛夏高耸的雷霆。
于是我回到你出生的地方,
躲过乌云中刀光剑影的辉煌,行走在你飘逸的发际轻声吟唱。
冬
冬天独自上路,黄昏的居民前来送行者寥寥无几;
我只能把它的礼物重新供奉在它必经的伟大旅途上。
树木的手指渐渐僵硬无力,我知道我也必将失去它最后的挽留,
然而在日益庞大的漂泊者队伍里,我不会到腐烂的泥塘寻根问祖。
解脱了浮躁和华丽的招展,我渴望一种纯粹的飞翔,
仿佛脱离翅膀的羽毛,摆脱了鸟儿在食物支配下的责任和宿命,
把自己交付与风,在自由的陪伴下翩翩起舞。
但是,风如此任性。它又会何时、向何处吹呢?
噢,自由的梦!短暂的风中的舞者!
当我醒来时,你会把我抛弃在何方?